明清文学：复古与革新

一、明清文学风貌

明清两代，诗文无法继续唐宋的辉煌，陷入"复古"怪圈，"文必秦汉，诗必盛唐"。但同时，明清诗词文均再次呈现创作繁荣，可谓中国古典文学的"集大成"时期，也是"回光返照"。晚明商人地位提高，经济繁荣，涌动"人性解放"思潮，可与西方文艺复兴对照。此后，胡适新文化运动，白话文取代文言文，中国古典文学就此终结。

二、明代诗文流派

台阁体

明初永乐、宣德年间盛行于宫廷的诗文风格，以三杨（杨士奇、杨荣、杨溥）为代表，内容多为颂圣应制，风格典雅平和，缺乏生气。

前后七子（复古运动）

• 前七子（弘治、正德年间）：李梦阳、何景明为代表，倡"文必秦汉，诗必盛唐"，反对台阁体平庸，但流于死板模拟。
• 后七子（嘉靖、隆庆年间）：李攀龙、王世贞为代表，再度强化复古主张，模拟之风更盛。

公安三袁（性灵说）

袁宗道、袁宏道、袁中道三兄弟，反对前后七子的复古拟古，主张"独抒性灵，不拘格套"。袁宏道提出"性灵说"，认为文学要表达真实情感，反对模仿腔调。为晚明小品文的兴盛提供了理论基础。

竟陵派

钟惺、谭元春为代表，反对公安派的浅近俚俗，追求"幽深孤峭"的风格，主张以古人"精神"取代古人"字句"，但流于生僻晦涩。

李贽"童心说"

夫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若失却童心，便失却真心；失却真心，便失却真人。……天下之至文，未有不出于童心焉者也。
——李贽《童心说》

李贽继承陆王心学，肯定个人生活欲望的合理性，激进反叛传统思想权威。为公安派性灵说、汤显祖"至情论"提供思想依据，是明代经济繁荣下近世启蒙意识的萌动。

唐宋派

明嘉靖年间，王慎中、唐顺之、茅坤、归有光为代表，主张学习唐宋古文（欧阳修、曾巩），反对前后七子的盲目模拟秦汉。茅坤编《唐宋八大家文钞》影响深远。归有光以《项脊轩志》《先妣事略》实现"文道合一"，真切动人，是唐宋派最重要的作家。

妪又曰："汝姊在吾怀，呱呱而泣；娘以指叩门扉曰：'儿寒乎？欲食乎？'吾从板外相为应答。"语未毕，余泣，妪亦泣。
——归有光《项脊轩志》

晚明小品文

晚明万历以后的文学性散文，受公安派影响，篇幅短小，题材多样（游记、日记、书信、随笔），文风清新活泼，追求性灵与真趣。

• 张岱：代表作《陶庵梦忆》《西湖梦寻》，以追忆故国往昔为主，感伤怀旧，文笔清丽，充满生命情趣。《湖心亭看雪》"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是晚明小品最高成就之一。
• 王思任、徐渭等：各有个人风格，均体现晚明小品的"真趣"追求。

晚明小品文对五四白话散文的影响：周作人等五四散文作家明确从晚明小品文中汲取营养，追求"言志"而非"载道"，小品文成为五四白话散文的重要精神渊源。

爱国诗人

陈子龙：将忧国之痛注入诗中，苍凉悲壮。夏完淳：少年英雄，表达视死如归的无畏精神，"英雄生死路，却似壮游时"。爱国诗人一脉可追溯：文天祥→陆游→杜甫→屈原。

三、清代诗歌与词

钱谦益与宗宋

钱谦益早年宗唐（受前后七子影响），中年后转向宗宋（受公安派和汤显祖影响），开清代诗歌宗宋倾向和感伤思潮之先。明清之际的沧桑巨变和变节降清的个人经历，为其诗歌提供了深广的情感基础。代表：《后秋兴》"望断关河非汉帜，吹残日月是胡笳"，有沉郁顿挫气象。

吴伟业与梅村体

梅村体：吴伟业在元白诗歌基础上自成一体，吸取白居易《长恨歌》等歌行写法，重在叙事，融初唐四杰的采藻、温庭筠李商隐的风情韵味，加入传奇的戏剧性变化，以故国怆怀和身世荣辱为主。《圆圆曲》是代表作，被誉为"可备一代诗史"。

鼎湖当日弃人间，破敌收京下玉关；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吴伟业《圆圆曲》

清代词派

纳兰性德

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由初入中原，未染汉人风气，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来，一人而已。
——王国维《人间词话》

纳兰性德（1655—1685），满人，康熙皇帝一等带刀侍卫。22岁爱妻卢氏离世，词作笼罩哀婉幽绝的色彩。纳兰词上承李煜，善用白描，自然流转，纠正了阳羡派粗豪和浙西派乏情的偏颇，代表清词最高成就。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长相思》

四、清代散文

桐城派（重要）

清代延续最长、影响最大的散文流派，始于清初，盛于清中叶，余绪延至清末民初。代表"桐城三祖"：方苞（始祖）、刘大櫆（开拓）、姚鼐（集大成）。

• 义法论：方苞提出，"义"指文章的思想内容，"法"指文章的艺术形式，"义法"即内容与形式的统一。
• 艺术主张：凝练雅洁，清通畅达，文从字顺。
• 思想根基：以程朱理学为指导，有时失之枯淡庸弱。
• 衍生流派：阳湖派（恽敬、张惠言）、湘乡派（曾国藩及曾门四弟子）。

桐城派承唐宋派传统，对清末散文影响深远，唐宋八大家的地位在清代通过桐城派得到最终确立。

五、龚自珍与近代文学转型

龚自珍（1792—1841）：清代最后一位重要诗人，诗歌批判封建政治和道学，反映近代中国社会的变化，具有启蒙色彩和浪漫主义气质。"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词作《己亥杂诗》315首，思想深邃。纳兰性德之后，他开晚清词的新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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