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文学：散曲与元杂剧

一、元代文学风貌

元代实行"四等人制"（蒙古人、色目人、汉人、南人），文人失去做官机会，市井文化迅速发展。近古文学中"诗""文"逐渐衰落，元代最杰出的艺术形式为元杂剧和散曲。王国维"一代有一代之文学"之论，正以元代为最有力的例证。

元曲四大家杂剧是元代社会的实录，它们像一面镜子，不但反映了"时代之情状"，其中充溢着"真挚之理"，而且"摹写"当世之人"胸中之感想"，时时流露着"秀杰之气"。

二、散曲

散曲的起源与分类

散曲由词演变而来，又称"词余"。南宋后期词创作衰落，北方长期流传的长短句歌词在金元形成新的乐曲形式，产生了北曲（散曲）。

• 小令：一般用单支曲子写成
• 套数：相对小令而言成套的散曲，有内容有尾声
• 带过曲：介于套数与小令之间的两三支曲子

散曲风格：本色豪放派与文采婉丽派，以及兼融两者的中间状态。

散曲与词的区别

• 用韵更密：甚至句句押韵，且不论平仄
• 可加衬字：如"休争闲气，（都只是）南柯梦里"中括号内即衬字，大量使用俗语口语和语气词
• 句法完整：不大省略虚词，不太讲究精炼含蓄
• 生动戏剧性：常通过短小情节写人物活动中的情绪，比诗词更显生动

总体风貌：生动跳脱、风趣活泼，"文而不文，俗而不俗"。

代表作品

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恁子弟每谁教你钻入他锄不断、斫不下、解不开、顿不脱、慢腾腾千层锦套头？
——关汉卿《南吕一枝花·不伏老》

欲寄君衣君不还，不寄君衣君又寒。寄与不寄间，妾身千万难。
——姚燧《凭栏人》

诸宫调

用同一宫调的若干曲牌联成首尾一韵的短套，再用不同宫调联结成长篇的说唱体文学形式，融歌唱和说白于一体。金人董解元《西厢记诸宫调》是现存唯一诸宫调作品，是王实甫《西厢记》的直接来源。

三、元杂剧

元杂剧体制

• 一本四折（加楔子）：受宋杂剧演出四段影响
• 三部分：宾白（说白）、唱词、科介（动作）
• 一人主唱：末本（男主唱）或旦本（女主唱），主唱人是表现中心
• 脚色：旦、末、净、杂

元曲四大家

关汉卿、白朴、马致远、郑光祖（王国维认为应称关、白、马、郑，关汉卿排第一）。

关汉卿

"一空倚傍，自铸伟词，而其言曲尽人情，字字本色，故当为元人第一。"（王国维）

• 《窦娥冤》：冲破"先离后合，始困终亨"的大团圆模式，"中国古代戏剧史上最杰出的悲剧作品"，"列之于世界大悲剧中亦无愧色"（王国维）。窦娥三桩誓愿（血溅白练/六月飞雪/楚州大旱）寄托人民美好愿望。
• 《救风尘》：喜剧风格，"布置结构亦极意惨淡之致"。
• 《单刀会》：英雄颂剧，历史剧典范。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著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窦娥冤》【滚绣球】

白朴

• 《墙头马上》：爱情喜剧，取材白居易《井底引银瓶》，但主题反其道而行，"止淫奔"变成"赞淫奔"。
• 《梧桐雨》：以唐明皇与杨贵妃为题材，文人化趣味，曲词典雅优美。"白仁甫《秋夜梧桐雨》剧沉雄悲壮，为元曲冠冕"（王国维）。

马致远

《汉宫秋》：最著名元杂剧之一，敷演王昭君出塞故事，在历史基础上大量虚构，写成宫廷爱情悲剧。马致远在历史事件中注入南宋羸弱的时代感慨。王国维誉为"元剧中三大杰作"之一。散曲代表：《天净沙·秋思》"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郑光祖

《倩女离魂》：据唐人陈玄祐传奇《离魂记》改编，"幽艳"风格。王国维："郑之幽艳……千古绝品"。

《西厢记》（王实甫）

在元稹《莺莺传》和董解元《西厢记诸宫调》基础上改编，"愿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属"。人物形象转变：莺莺从被动"蒙骗"的贵族女性转变为主动追求爱情的形象；张生从始乱终弃的负心汉转变为温情痴情的男主角；红娘形象高度发展，成为全剧灵魂。

才子佳人剧的特点

• 男弱女强：女性家庭条件往往优于男性，女性主动追求男性，承担爱情全部责任。
• 女性视角：旦本（女主唱）体制使女性情感得到更充分表达。

四、元代诗歌

元好问《论诗三十首》：以绝句评论历代诗人，是重要的诗论作品。

杨维桢（铁崖体）：元末诗人，竹枝词清新活泼，古乐府骨气端翔，学李白李贺仙鬼之语，以矫正元后期委琐纤弱诗风，但有过于奇怪之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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