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主义（Romanticism，18世纪末—19世纪中叶）是对启蒙理性主义的反拨，以情感、想象力、个性与自然为核心，歌颂自由与反抗精神。法国大革命的失败与拿破仑帝国的崩溃，造就了一代心灰意懒的青年，形成了浪漫主义特有的"世纪病"。
浪漫主义的基本特征
- 情感至上：反对理性压制情感，主张情感的自由表达
- 个性解放：强调天才与个人创造力，反抗社会规范
- 崇尚自然：将自然视为纯洁心灵的镜像，对抗工业文明的异化
- 历史与民族：对中世纪、民间传说、民族文化的浓厚兴趣（历史主义）
- 反叛精神：拜伦式英雄对社会秩序的孤傲反抗
德国浪漫主义
耶拿派（Jena Romanticism，1798—）
施莱格尔兄弟主编《雅典娜神殿》杂志，提出"进步的普遍诗歌"（progressive universal poetry）理论：文学应当综合一切文类，不断进步。诺瓦利斯（《夜颂》《海因里希·冯·奥夫特丁根》）是耶拿派的重要诗人，以"蓝色花朵"（blaue Blume）作为浪漫主义理想的象征。
海德堡派
致力于收集德国民间文学，布伦塔诺与阿尔尼姆编辑《男孩的神奇号角》，格林兄弟收集《格林童话》，是德国民族主义文化运动的重要部分。
英国浪漫主义
湖畔派（Lake Poets）
华兹华斯（Wordsworth）、柯勒律治（Coleridge）、骚塞（Southey）三人，以英国湖区为生活据点。华兹华斯与柯勒律治合著《抒情歌谣集》（1798），其序言是英国浪漫主义的宣言。华兹华斯定义诗歌为"强烈感情的自然流露"，强调在宁静中回忆的情感。
拜伦（Byron，1788—1824）
英国浪漫主义最具代表性的诗人，本身就是一个传奇人物。
拜伦式英雄（Byronic hero）：高傲、反叛、孤独、与社会格格不入的英雄形象，有着神秘的过去和强烈的内心激情。代表作《唐璜》《曼弗雷德》《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
- 拜伦本人参加希腊独立战争，死于希腊，使"拜伦式英雄"获得了现实的悲剧色彩
- 对俄国浦希金（叶甫盖尼·奥涅金）、法国（《勒内》的世纪病）、中国（郁达夫的"零余者"）均有深远影响
雪莱（Shelley，1792—1822）
政治上的激进理想主义者，诗歌充满革命精神。《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将普罗米修斯的神话改为反抗压迫与追求自由的象征。《致云雀》《西风颂》是最著名的抒情诗。
济慈（Keats，1795—1821）
以感官的丰富与美的追求为特色。《夜莺颂》《希腊古瓮颂》，"美即是真，真即是美"（Beauty is truth, truth beauty）。济慈26岁早逝，成为浪漫主义短暂而灿烂之美的象征。
法国浪漫主义
世纪病（Le Mal du Siècle）
夏多布里昂《勒内》（René，1802）：拿破仑帝国崩溃后，一代年轻人理想幻灭，对现实感到厌倦、空虚、无所适从。"世纪病"是浪漫主义特有的精神症候。
特征：对未来的悲观；对社会的反叛；对平庸生活的厌倦；深刻的孤独感；英雄理想与现实的落差。
串记：世纪病（夏多布里昂《勒内》/拜伦《唐璜》）；四大多余人（奥涅金/毕巧林/罗亭/奥勃洛摩夫）；畸零者（中国）；零余者（郁达夫）；忏悔的贵族（俄国现实主义）
雨果（Hugo，1802—1885）
法国浪漫主义的旗手，在《〈克伦威尔〉序言》（1827）中提出浪漫主义宣言：
- 美丑对照原则：美与丑共存，崇高与滑稽并置，打破古典主义的纯粹性原则
- 反对三一律，主张戏剧的自由
《巴黎圣母院》（Notre-Dame de Paris，1831）：吉卜赛女郎爱斯梅拉达、道貌岸然的副主教弗罗洛、钟楼怪人卡西莫多——美丑对照的典型体现。
《悲惨世界》（Les Misérables，1862）：冉阿让的悲剧命运与道德救赎，体现了雨果的资产阶级人道主义：相信善的力量可以改变人，相信法律与社会制度的完善能够消除贫困与不公。
俄国浪漫主义
普希金（Pushkin，1799—1837）
俄国文学的"太阳"，俄罗斯现代文学语言的奠基人。
《叶甫盖尼·奥涅金》（Eugene Onegin，1831）：以诗体小说写奥涅金（多余人的原型）与达吉雅娜的爱情悲剧。奥涅金聪明、厌世、冷漠，拒绝了爱他的达吉雅娜；多年后达吉雅娜已婚，奥涅金才意识到爱意，但达吉雅娜拒绝了他。
四大多余人：
- 奥涅金（普希金《叶甫盖尼·奥涅金》）
- 毕巧林（莱蒙托夫《当代英雄》）
- 罗亭（屠格涅夫《罗亭》）
- 奥勃洛摩夫（冈察洛夫《奥勃洛摩夫》）
多余人的共同特征：聪明、有才华，但与社会格格不入；理想与行动脱节；对爱情与生活采取旁观者姿态。
美国浪漫主义
惠特曼（Whitman，1819—1892）
《草叶集》（Leaves of Grass，1855—1891，历经多次修订）：用自由诗颂扬民主精神与个人的生命力。"我就是我自己""我赞美我自己，歌唱我自己"——个人主义的诗学宣言。惠特曼专页有详细内容。
霍桑（Hawthorne，1804—1864）
《红字》（The Scarlet Letter，1850）：17世纪清教徒社会，女主人公海丝特佩因通奸被罚戴红字"A"（Adultery）。对清教徒道德严苛性的深刻批判，同时也探讨了罪、惩罚与救赎的主题。
麦尔维尔（Melville，1819—1891）
《白鲸》（Moby Dick，1851）：以白鲸为象征，探讨人对自然/命运/上帝的复仇式追求，艾哈伯船长是典型的浪漫主义反英雄。
三种概念的精确区分
- 浪漫主义（创作手法）：作为一种着重表现作者主观情感和想象的创作手法，从欧洲文学肇始的希腊神话起，从未间断过。诸如荷马史诗、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中世纪的骑士文学、但丁的《神曲》、莎士比亚的诗歌与戏剧、莫里哀的喜剧等，都可以看到浪漫主义手法的运用。
- 19世纪浪漫主义文学（文学思潮）：作为一种文学思潮，浪漫主义兴起于18世纪末的德国，并在19世纪初期盛行于欧美各国。浪漫主义作家偏重于表现主观理想，作品想象丰富，具有强烈的主观抒情色彩；批判古典主义的清规戒律，重视中世纪的民间文学，追求离奇的情节和强烈的艺术效果。主要成就在诗歌，代表作家有英国的"湖畔派"、拜伦、雪莱与济慈，法国的雨果，俄国的普希金，美国的惠特曼等。
- 浪漫主义戏剧（戏剧流派）：兴起于18世纪末、19世纪初欧洲资产阶级革命时期的戏剧流派。在内容上反对封建专制制度，在艺术上提倡创作自由，反对并打破古典主义戏剧的创作原则——只承认"三一律"中的情节的一致，否定悲、喜剧的界限。积极浪漫主义戏剧的代表人物是雨果，《〈克伦威尔〉序》被称为浪漫主义宣言。
浪漫主义 vs 古典主义对照表
| 项目 | 浪漫主义 | 古典主义 |
|---|---|---|
| 时间范围 | 18世纪末至19世纪中期 | 17世纪至18世纪初 |
| 文学代表 | 华兹华斯、拜伦、雪莱、雨果、普希金 | 莫里哀、拉辛、伏尔泰、歌德、席勒 |
| 哲学思想 | 个人主义、情感至上、自然崇拜、神秘主义 | 理性主义、秩序和谐、规则和结构、普遍真理 |
| 文学主题 | 情感、自然、个体体验、自由、革命 | 人性、道德、理性、社会规范 |
| 主要特征 | 强调个性和情感、自然与超自然、主观体验、反对理性 | 强调理性和秩序、模仿古希腊罗马、客观现实、规则严谨 |
| 社会背景 | 工业革命、启蒙运动后期、个人自由和解放思想 | 君主专制、贵族社会、启蒙运动早期 |
| 对自然的态度 | 自然是灵感的源泉和情感的寄托 | 自然是理性的对象，需通过艺术规则来再现 |
| 对人性的看法 | 人性是复杂和情感丰富的，个体体验是中心 | 人性是理性的，强调普遍和共性的价值 |
各国浪漫主义文学概览
| 国家 | 前期 | 后期 | 重要程度 |
|---|---|---|---|
| 德国 | 耶拿派（施莱格尔兄弟、诺瓦利斯） | 海德堡派（格林兄弟）、海涅 | ★★★★ |
| 英国 | 湖畔三诗人（华兹华斯、柯勒律治、骚塞） | 拜伦、雪莱、济慈 | ★★★★★ |
| 法国 | 夏多布里昂（《勒内》） | 雨果 | ★★★★ |
| 俄罗斯 | 普希金 | —— | ★★★ |
| 美国 | 惠特曼、霍桑、麦尔维尔 | —— | ★★★ |
串记：浪漫主义→对启蒙理性的反拨；三种概念区分（浪漫主义创作手法≠19世纪浪漫主义文学≠浪漫主义戏剧）；浪漫主义 vs 古典主义（情感/个体 vs 理性/规则）；各国概览（德/英/法/俄/美）；世纪病（勒内/维特/唐璜）；拜伦式英雄→孤傲反叛→四大多余人（俄国）；雨果美丑对照《克伦威尔序》；人道主义（《悲惨世界》）；普希金→俄国文学太阳；湖畔派→《抒情歌谣集》宣言；雪莱→普罗米修斯；《草叶集》惠特曼→自由诗与民主精神；《红字》→清教主义批判；《白鲸》→命运/自然的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