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当代文学（三）
小说分期

一、中国现当代小说总览

中国现当代白话小说在鲁迅手中发端，最初面临两个问题：古典白话小说的束缚（尤其是章回体小说）以及语言。20世纪中国风云变幻，小说的地位被抬得很高，小说和现实始终保持紧密联系，几乎一直到80年代中期现代派小说出现才得到根本性改变。

谈论20世纪中国小说，基本上离不开一系列政治运动，文学史和历史的分期几乎完全一致（尤其80年代之前）。此外，翻译文学对20世纪中国文学的影响不可忽视。

二、第一个十年小说（1917—1927）

第一个十年小说的开放性发展：①客观写实和主观抒情是两大流脉；②长篇尚十分幼嫩，短篇取得较大成功；③心理描写作为新技巧开始广泛流行。

问题小说

为提出某种社会问题而创作的小说，是中国现代小说发展进程中的第一个潮流（1919年下半年到1922年间）。代表作家：冰心、许地山、叶绍钧、庐隐、王统照等。

广泛涉及婚恋、教育、就业、家庭、妇女、儿童等问题，以五四新文化作为参照，重新思考社会人生。主要不足：社会功利的倾斜使其带有观念化与抽象化的弊病，人物形象被社会问题冲淡。

乡土小说

凡在北京用笔写出他的胸臆来的人们，无论他自称为用主观或客观，其实往往是乡土文学，从北京这方面说，则是侨寓文学的作者。——鲁迅

乡土小说指20年代初中期，一批寓居北京、上海的作家，以自己熟悉的故乡风土人情为题材，揭示宗法制乡村生活的愚昧落后，并借以抒发乡愁的小说。可追溯到鲁迅《故乡》。代表作：彭家煌《怂恿》、王鲁彦《柚子》、台静农《地之子》等。

乡土小说反映了从启蒙主义的个性解放发展为社会解放的思潮，在风格上由主观抒情走向客观叙事，从情绪走向性格，为后来沈从文为代表的地域小说奠定了坚实基础。

自叙传小说

我觉得"文学作品，都是作家的自叙传"这一句话，是千真万确的。——郁达夫

中国现代抒情小说的最初体式，作者多集中于创造社。强调"本着内心的要求，从事于文艺活动"，主张再现作家自己的生活和心境，侧重于作家心境的大胆暴露，包括个人私生活中的灵与肉的冲突及变态性心理。

自叙传抒情小说从郁达夫1921年出版的《沉沦》小说集开始，此外还有庐隐的《海滨故人》等。郁达夫《沉沦》中以"中国呀中国，你怎么不富强起来"的呼声，表达了知识分子的民族悲哀与个人苦闷。

人生写实派小说

文学研究会的作家反拨问题小说的肤浅和概念化，反拨抒情小说的感伤和滥情化，把文学看成是"人生的镜子"。代表作家：叶圣陶，代表作《潘先生在难中》——以鲁迅般冷静的批判态度，揭示知识分子的精神病态和"灰色的卑琐人生"。

三、第二个十年小说（1927—1937）

30年代小说确立后进一步深化：①历史品格浓厚的长篇占主导；②写实小说有散文化变体；③讽刺小说有严正的政治批判，也有幽默讽刺；④"革命+恋爱"的模式化写作。

左翼文学

"革命的浪漫蒂克"：30年代小说的重要文学现象，以"革命+恋爱"的小说模式为主。代表作家蒋光慈，为革命者蒙上浪漫主义面纱，内容或是革命如何战胜恋爱，或在革命中情感得到升华，形成概念化、模式化写作。

丁玲：从"自叙传"小说（《莎菲女士的日记》，"女性的《沉沦》"）到左翼革命小说（《水》）再到土改小说（《太阳照在桑干河上》）——知识分子的思想改造之路，体现了《讲话》对现代作家的深刻影响。

萧红：《生死场》展示九一八前后东北农村生活，后期代表作长篇《呼兰河传》，以成熟的艺术笔触写出北方小城镇的单调美丽、人民的善良与愚昧，文体富有诗化特征。

京派文学

20年代末到30年代居留或求学于北方城市、坚守自由主义立场的作家群体，以《大公报》文艺副刊为主要阵地。代表作家：沈从文、废名、朱光潜、萧乾、芦焚（师陀）。

题材：倾向于"乡土中国"和"平民现实"，回避时代潮流、回避现代文明，从文化视角表现乡村生活和民间生活。

风格：从容节制的古典式审美，以和谐、圆融、静美为美学理想，形成"牧歌田园诗"风格。

文体：创造出比较成熟的抒情小说样式，小说诗化、散文化。

"诗化小说"的传统：由废名奠定，从废名→沈从文→汪曾祺（也可加上萧红、孙犁），构成一条连贯的诗化小说线索。

海派文学（新感觉派）

20世纪30年代产生于上海的现代主义小说流派。代表作家：刘呐鸥、施蛰存、穆时英、叶灵凤等。穆时英被称为"新感觉派的圣手，海派的大将"。

内容：多展示半殖民地大都市上海生活百态，着重病态生活的描写、畸形的两性关系；夜总会、舞场、酒吧、投机家、交际花是经常描写的场景；极力捕捉新奇感觉、印象，把人物的主观感觉投射到对象中去。

大河小说

原指法国文学中的多卷本连续性带有历史意味的长篇巨著（如巴尔扎克《人间喜剧》）。特指李劼人创作的连续性多部长篇历史小说：《死水微澜》《暴风雨前》《大波》。

四、第三个十年小说（1937—1949）

中长篇小说的繁荣是小说成熟的重要标志。战时国家分裂为三个地区，形成国统区的讽刺和追忆、沦陷区的洋场通俗先锋混合型小说、解放区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新型小说各具特色的局面。

国统区文学

暴露与讽刺：张天翼《华威先生》（1938），通过刻画一个打着抗日招牌不务实事、到处争权的国民党文化官僚形象，为整个40年代国统区的讽刺文学开了先河。

《围城》（钱钟书）：

• 思想内容："围城"之义——已婚者想冲出，未婚者想冲进；更深广的含义是"一无可进的进口，一无可去的去处"的人生绝境；以方鸿渐为中心，写留学生与大学教授在生活、工作、婚恋上的矛盾纠葛
• 艺术特色：高超的讽刺幽默手法，大量奇妙譬喻，丰富的知识容量；妙语连珠，中外典故奔汇笔下；独特的讽刺艺术——反仿、反讽、反论
• 哲学层面：上升到对整个人类弱点的反思，永不满足的方鸿渐始终从这一座"围城"走进另一座，具有永恒的象征意义（可与《浮士德》对比，也可与《儒林外史》对比，被评为"新《儒林外史》"）

胡风理论（主观战斗精神）：

• "到处都有生活"说：题材选择应让作家有充分自由
• "精神奴役创伤"说：应承继"五四""改造国民性"主题，承认人民群众中潜伏的几千年精神奴役的创伤
• "世界进步文艺支流说"：中国文艺作为世界进步文艺的一个支流

胡风的理论是对新文学某些局限的反思，反驳了《讲话》后解放区对现实主义的狭隘理解。建国后胡风坚持己见，含冤入狱。

路翎：真正属于40年代的作家，代表作有中篇《饥饿的郭素娥》、长篇《财主底儿女们》。路翎是实践胡风派理论的重要作家，以"原始的强力"的描写和大起大落的心理刻画见长，在心理小说探索方面有得有失。

解放区文学

孙犁的艺术特色：着重挖掘农民（尤其是妇女）的灵魂美和人情美；不以情节取胜，而用一连串生活画面营建散文式的抒情结构；语言具有浓厚的泥土气息，清新明净。代表作：《荷花淀》。

这女人编着席。不久在她的身子下面，就编成了一大片。她像坐在一片洁白的雪地上，也像坐在一片洁白的云彩上……但是大门还没关，丈夫还没回来。——孙犁《荷花淀》

五、十七年文学（1949—1966）

山药蛋派

以农村生活作为主要取材范围的山西作家群体，又称"山西作家群"，起源于40年代，繁荣于五六十年代。代表作家：赵树理（《锻炼锻炼》《三里湾》）、马烽、胡正、西戎等。共同特征：书写山西地域，多写农村实际工作，按生活本来面貌写，重视故事叙述的完整和语言的通俗。

荷花淀派

以孙犁40年代《荷花淀》而得名，"白洋淀派"。代表性作家：孙犁（《风云初记》《铁木前传》）、刘绍棠（《蒲柳人家》）、从维熙等。特征：描绘冀中人民生活变迁、民情风俗，追求诗的意境和散文的韵味，强调文学的抒情美学功能。

百花文学与中间人物论

百花文学：1956—1957年上半年，突破僵化教条的"解冻"。代表：王蒙《组织部新来的青年人》、宗璞《红豆》。1957年反右风暴终结这一繁荣。

中间人物论：邵荃麟提出，主张文艺作品要更多地反映占大多数的中间人物，反对只写先进或落后的非此即彼。后被列入"黑八论"遭批判。

六、新时期文学思潮梳理

七、90年代文学概况

多样化、个性化小说新格局的形成。由于社会文化转型，作家已不再简单充当大众代言人，而依照各自艺术趣味转向探寻新的艺术空间。长篇小说的兴盛是本时期小说创作的重要特征。

本时期小说深受后现代主义影响：消解颠覆一切的价值观，各类"新"字号小说滑向性、暴力、死亡、阴谋等主题，消解崇高、游戏人生。王朔的颠覆性叙事最为典型，散发浓郁的"痞"气。

"陕军东征"：陈忠实《白鹿原》、贾平凹《废都》的畅销引发新的长篇小说创作热。史诗性作品：张承志《心灵史》、陈忠实《白鹿原》、张炜《九月寓言》、韩少功《马桥词典》等。

重点名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