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世纪文学

17世纪文学概述

17世纪文学主要包括古典主义文学、巴洛克文学和清教徒文学。此期文学主潮是古典主义文学，但莫里哀的喜剧创作则取得了更高的艺术成就。

古典主义文学思潮是新兴资产阶级与封建贵族在政治上妥协的产物。文艺复兴偏向于古希腊文化，17世纪的古典主义则倾向于古罗马，再度发现"具有政治理性的人"。这种理性不同于18世纪启蒙主义的"个人理性"——"政治理性"要求服务于封建王权，而"个人理性"则倾向于资产阶级。哲学基础是笛卡尔的唯理主义。

古典主义文学特征

1. 政治倾向性鲜明：拥护中央集权，歌颂贤明君主，强调国家利益的至高地位，要求文学为王权服务。
2. 注重理性：将理性看作时代精神的核心，强调个体对王权的服从，对义务的践行，主张克制情欲。
3. 模仿古代，遵循规则：将古希腊罗马文学视为楷模，尤其遵守三一律，推崇悲剧，运用严格的艺术规范。
4. 推崇华丽、典雅的文风，人物塑造类型化突出。

三一律

"三一律"是古典主义戏剧创作的艺术规则，要求戏剧描写的时间、地点、情节必须保持"整一"：

• 时间一律：剧情不超过24小时
• 地点一律：事件发生在同一地点
• 情节一律：只有一个情节线索

古典主义者认为"三一律"原系古希腊亚里士多德的理论，实则是对亚里士多德的曲解。马克思指出："路易十四时期的法国剧作家从理论上构思的那种三一律，是建立在对希腊戏剧（及其解释者亚里士多德）的曲解上的。"三一律最终总结性地反映在布瓦洛的《诗艺》中。

三一律在艺术上体现了时间和空间方面高度简练、紧凑、集中等优点，但也存在人物性格单一化、类型化，戏剧结构上绝对化、程式化等弱点。

高乃依（Corneille，1606—1684）

法国古典主义悲剧的创始人，代表作《熙德》（1637）。

《熙德》（Le Cid，1637）

剧情：唐罗狄克（熙德）与施曼娜相爱，施曼娜之父侮辱了罗狄克之父，罗狄克为家族荣誉杀死了施曼娜的父亲。施曼娜为家族荣誉必须为父复仇，心中却仍爱着罗狄克。国王安排罗狄克为国出征，战胜后二人和解。

以《熙德》为例，论述法国古典主义戏剧特征：

1. 古典主义悲剧多以帝王将相、宫闱秘事为题材，继承古希腊悲剧传统，从古希腊罗马文学中汲取艺术形式和题材。《熙德》取材于西班牙历史，主人公内心斗争即义务与爱情、理智与情感的冲突极其激烈，表现理性终于战胜情欲。
2. 受到王权的直接干预，古典主义戏剧多描写主人公感情与家族责任或国家义务的冲突，表现感情服从责任、个人服从义务的主题。《熙德》中当罗狄克为国效劳成了民族英雄时，国王出面解决矛盾，成为阶级矛盾调停人的象征。
3. 宣扬国家民族利益高于一切，高扬古典主义的理性原则，充满爱国主义和英雄主义热情。
4. 语言优美典雅，表现出较多的宫廷趣味，具有雄辩遒劲的阳刚之美，代表古典主义的崇高风格。
5. 艺术上遵从三一律——时间限制在24小时以内，只有一个剧情线索，事件发生在同一地点。

"熙德之争"：法兰西学院批评《熙德》不符合三一律，这场争论确立了三一律的权威地位。高乃依的冲突模式（荣誉与爱情、义务与情感的对立）被称为"高乃依式冲突"。

拉辛（Racine，1639—1699）

古典主义悲剧的顶峰。

《安德洛玛克》

特洛伊主将赫克托尔的遗孀安德洛玛克在特洛伊战争中被俘，沦为厄庇洛斯国王皮洛斯的女奴。为挽救儿子的生命，她答应嫁给皮洛斯，但准备婚礼结束后自杀以免受辱。希腊派来使者俄瑞斯特斯，要求皮洛斯处死安德洛玛克的儿子，遭到拒绝。皮洛斯的未婚妻因嫉妒唆使爱她的俄瑞斯特斯杀死了皮洛斯，然后自己在皮洛斯的尸体旁自杀。俄瑞斯特斯因未达目的而发疯。

高乃依与拉辛的比较

相同点：都是法国古典主义文学的代表作家；都具有进步的民族主义思想；主要创作悲剧，取材于古代；肯定理性的重要；在一定程度上表示了对专制集权的不满。

不同点：

1. 高乃依写作于君主专制制度的上升时期，从正面突出了理性的崇高；拉辛的悲剧写作于封建王朝的衰落时期，揭露了封建统治的黑暗，表现了更鲜明的民主倾向。
2. 高乃依以反映国家民族的大事、英雄伟业为主；拉辛则较多关注个人感情。
3. 高乃依描写意志坚强的理想人物，剧中理性战胜感情，人物结局圆满；拉辛描写有缺点的人物，剧中情欲战胜理性，以悲剧收场。
4. 高乃依用热烈生动的语言表现人物的伟大，有崇高的阳刚之美；拉辛则重在情感的揭示，尤其擅长描写女性心理，语言典雅、和谐而简洁，具有柔情细腻的优雅风韵。

莫里哀（Molière，1622—1673）

详见莫里哀专页。法国古典主义喜剧大师，代表作《伪君子》《吝啬鬼》《唐璜》等。

莫里哀的剧作遵循理智和自然的准则，集中讽刺了上流社会附庸风雅、矫揉造作的庸俗以及言不由衷、表里不一的虚伪。他第一次将喜剧的创作地位提升到可以同莎士比亚悲剧相媲美的层面。

莫里哀的喜剧艺术贡献

• 改变传统喜剧观念：借用喜剧提出各种严肃的社会问题，反映当时的风俗人情，使喜剧具有浓厚的现实主义特征和鲜明的战斗精神，获得"严肃喜剧"的称号。
• 打破体裁界限：把喜剧与其他戏剧体裁融合，不仅包含了悲剧因素，还将传奇剧、闹剧、民间风俗剧等表现形式融合其中。
• 结构创新：利用悬念等表现方法增加情节张力。《伪君子》的开场被歌德赞为"现存最伟大的最好的开场"——主角达尔杜弗迟迟不登场，通过其他人物的激烈争论预先塑造形象。
• 人物塑造突破：突破古典主义描写帝王将相的规定，突出刻画下层人物；如《伪君子》中女仆桃丽娜机智勇敢，成为光彩照人的正面人物。

古今之争

17世纪末法国文学界爆发了关于崇古与崇今的论战：以古典主义理论家布瓦洛为代表的古典主义拥护者坚持厚古薄今；以沙尔·贝洛（夏尔·佩罗）为代表的厚今派主张今人胜过古人，要求摆脱桎梏。

这场争论时起时落，直延续到19世纪雨果的《欧纳尼》成功上演，才以古典主义的失败而告终。厚今派的文学主张预示着18世纪启蒙思潮的到来。

巴洛克文学

"巴洛克"一词来自葡萄牙语，原指一种形状不规则的珍珠，后来被用来形容一种建筑风格和文学风格，它与严整、匀称、和谐对立。

巴洛克文学起源于16世纪的意大利、西班牙，在17世纪法国达到高峰。内容上多带有宗教色彩的生死哀怨；艺术上借鉴中古文学象征、寓意、梦幻手法，表达忧郁、混乱、破碎等消沉的情绪，画面充满动感，并表现出华丽纤巧的风格。是文艺复兴过渡到古典主义的产物，是文艺复兴之后艺术家的迷茫、怀疑的艺术化表达。

• 意大利——马里诺派：文风浮华，堆砌典故，带有神秘主义色彩，相当于意大利的"宫体诗"。
• 西班牙——贡戈拉派：风格浮华夸饰，带有相当的悲观主义色彩，哀叹人之罪和生命的虚无，是对文艺复兴破产的痛苦和绝望。
• 法国——伏瓦蒂尔等为代表。

洛可可艺术

巴洛克风格由于过于繁琐和华美，后在其基础上发展出了洛可可风格：多采用委婉的波状曲线，线条简洁活泼，色彩相对简单，风格不再如此繁复奢侈，更贴近生活。颇似汉大赋向抒情小赋的转向。

巴洛克是奉献给王权的，是宗教与贵族之威严的象征；洛可可致力于个人快乐的寻求，更加彻底现实化。代表作是伏尔泰《小大人》，以机灵的手法反抗严肃。

清教徒文学

清教徒文学是17世纪英国文学的一种重要类型，是英国资产阶级革命的产物。17世纪新兴资产阶级主张纯洁教会，清除国教中天主教的影响，因而有"清教徒"之称。代表作有约翰·弥尔顿的《失乐园》和约翰·班扬的《天路历程》。

弥尔顿《失乐园》（Paradise Lost，1667）

英国17世纪清教徒作家弥尔顿（Milton，1608—1674）的代表作，取材于《旧约·创世纪》。叙述了人类始祖亚当和夏娃受魔鬼诱惑触犯戒律，被上帝逐出乐园的故事。

诗中成功塑造了反叛上帝、坚毅果敢的恶魔撒旦形象，在其身上寄予了诗人自己的革命激情。史诗想象丰富，气势恢宏，是英国文学史上第一部文人史诗。

撒旦形象充满悲剧英雄色彩，被浪漫主义诗人（布莱克、雪莱）奉为反抗压迫的英雄。

新古典主义的历史延伸：革命古典主义

17世纪新古典主义在法国大革命中转化为革命古典主义，以革命的政治理性置换了新古典主义的传统政治理性，产生了《马赛曲》这样的作品。革命古典主义的接力棒从法国传到俄国，20世纪苏联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即其体现；中国五四以后从苏联引进"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形成了东方的革命古典主义文艺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