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文论（三）20世纪文论（一）

一、20世纪西方文论两大主潮

• 人本主义文论：直觉主义、象征主义、精神分析、现象学和存在主义、西方马克思主义等
• 科学主义文论：俄国形式主义、英美新批评、结构主义和符号学、解构主义等

20世纪文论的"向内转"：注重文本形式是向文学本体的回归，其主要的理论依据是把文学文本看作一个自足的独立存在的客体，不考虑作品和外部的关联，而只是按照文本本身存在的模式，以文本的内在价值作为批评的准绳。

二、俄国形式主义

俄国形式主义是1915—1930年期间在俄国出现的一种文学批评潮流，是西方现代形式主义批评流派的源头。主要有两个研究群体：

• 莫斯科语言小组（以雅各布森为首）
• 彼得堡诗歌研究会（以什克洛夫斯基为首）

均重视从语言学角度研究文学。直接受到索绪尔语言学的影响，接受了索绪尔关于语言符号系统、共时性和语言学中各种因素相互类比的结构观点。

文学性

"文学科学的对象不是文学而是文学性，即那个使某一作品成为文学作品的东西。"——雅各布森

"文学性"（literariness）概念的提出，是为了维护文学系统的独立自足性；同时试图通过这一概念揭示文学构成的内在秩序。文学研究应当成为一门科学，研究的对象是文学之所以为文学的一般通则。

文学语言的特殊之处在于它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诸如强化、凝聚、扭曲、拉长、缩短、颠倒位置等等）使日常语言"变形"，它是"文学性"的源泉。

陌生化（ostranenie）

那种被称为艺术的东西的存在，正是为了唤回人对生活的感受，使人感受到事物，使石头更成其为石头。艺术的目的是使你对事物的感觉如同你所见的视像那样，而不是如同你所认知的那样；艺术的手法是事物的反常化手法，是复杂化形式的手法，它增加了感受的难度和时延，既然艺术中的领悟过程是以自身为目的的，它就理应延长。——什克洛夫斯基

要使自动感知变为审美感知，就需要采取"陌生化"手段，创造出新的艺术形式，让人们重新审美地感知原来的事物。作家应该尽可能地延长人们这种审美感知的过程——增大感受度的最佳途径是使事物变得反常、陌生，对于人们早已司空见惯的事物加以陌生化的处理。（参照：鲁迅《秋夜》"在我的后园……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布莱希特戏剧的"间离"效果）

"故事"与"情节"

什克洛夫斯基区别了"故事"（sjuzhet）和"情节"（fabula）：

• 故事：仅仅是构成情节的"材料"，作者所要表达的思想和理念
• 情节：表现方法、技巧构成的"形式"，是故事被讲述的方式

一种故事可以在不同作家手里形成多种情节；故事只是材料，并不决定文学作品的成败优劣。（E.M.福斯特《小说面面观》：故事=国王死了王后也死了；情节=国王死了王后因伤心而死。）

评价与影响

俄国形式主义是20世纪西方现代派文学批评的源头，直接影响了后起的结构主义，从理论角度论证了现代派文学的合理性。最大贡献就在于它始终坚持文学是一个特殊的领域，力图揭示文学的内部构造及其发展的特殊规律。局限：本质上还没有超出唯美主义的范围，是19世纪唯美主义的延续；过度强调形式而忽视内容。

三、英美新批评

瑞恰兹"语义分析学"——科学语言 vs 文学语言

• 科学语言：以指示功能为核心，旨在参证命题的真与假，是"外指的"，必须与客观事实相对应
• 文学语言：以情感功能为核心，是表达情感的媒体与手段，是"内指的"，不一定与客观事实相对应

文学语言不仅具有而且推崇多义性与含混性，强调柔韧性和微妙性，是"艺术的真"（区别于"科学真理"）。

燕卜荪——"含混"（ambiguity）

"含混"（又译"模糊"、"晦涩"、"复义"等），原指一种含有多层意义而无法使人确定本义的语言表达式。燕卜荪认为："任何语义上的差别，不论如何细微，只要它使同一句话有可能引起不同的反应"，就会造成"含混"。诗意的丰富性和复杂性正是诗之为诗的要义之所在。"诗无达诂"。

"意图谬误"（Intentional Fallacy）

"就衡量一部文学作品成功与否来说，作者的构思或意图既不是一个适用的标准，也不是一个理想的标准。"——维姆萨特、比尔兹利《意图谬误》

维姆萨特和比尔兹利认为作者的意图与作品的价值无关。"不能把作品的意义等同于作者在创作这部作品时的意图。"诗的语言具有极高的涵括性，艺术作品的最终意义必定超越任何原初的意图。想获得一部作品的意义，读者只需要"细读"作品本身。（参照："作者已死"的前身；中国文学"文如其人"；孟子"知人论世""以意逆志"）

"感受谬误"（Affective Fallacy）

维姆萨特、比尔兹利认为，诗不仅应该独立于诗人而存在，而且应该独立于读者而存在。读者不应该把自己的价值判断强加于作品，不应把作品与读者对该作品的阅读效果混为一谈，根据读者的阅读感受来判断一部作品的价值和意义——这就是"感受谬误"。

四、韦勒克：文学的"外部研究"与"内部研究"

外部研究

研究文学作品的背景、环境，文学的外因，注重文学的背景，是一种"因果式的研究"，容易出现"起因谬说"。韦勒克把"外部研究"分为四类：

1. 从考察作者的生平和心理着手研究
2. 从社会的经济的政治条件中探索文学创作的决定性因素
3. 从人类精神创造活动中探索文学的起因
4. 以"时代精神"来解释文学

内部研究

对文学作品本身结构的研究，把文学研究的焦点归结为作品本身，注重文学的文学性。韦勒克认为艺术品就是一个隐含着并需要意义和价值的符号结构。内部研究反对传记式的、心理学的、社会学和哲学等研究方法，主张以文学本体（即语言结构）为中心。

层面分析理论

韦勒克对文学内外部研究的划分是要解决：区分文学作品的"本体存在"与"经验存在"，从而确立文学研究的对象是文学作品的"本体存在"——即一种"符号与意义的多层结构"。

五、新批评的理论范畴

反讽（irony）

"反讽"源于古希腊喜剧，原指以潜台词式的语言表达思想，意思与所说的话恰恰相反。新批评派赋予反讽新的内涵，把它作为评价文学的一个重要尺度：

• 词语反讽：词语的深层意义与表现意义之间的矛盾与对立
• 结构反讽、戏剧反讽、浪漫反讽、命运反讽等

瑞恰兹认为诗必须经得起"反讽式观照"——"通常互相干扰、冲突、排斥、互相抵消的方面，在诗人手中结合成一个稳定的平衡状态。"

悖论（paradox）

"悖论"由美国新批评派理论家布鲁克斯提出。"诗的语言是悖论语言。""悖论正合诗歌的用途，并且是诗歌不可避免的语言。"创造悖论的基本原则：违背常情地使用语言——以"暴力"扭曲语言的原意，或把逻辑上不相干甚至相互对立的语句联在一起，使之相互碰撞，常常造成诗在语言与结构上的不协调和不一致，进而产生丰富的含义。

六、结构主义

理论背景——索绪尔

• 历时性 vs 共时性：历时性=语言的历史演变；共时性=同一时代语言的状况；结构主义排除历史性带来的混乱，进行共时性的秩序化
• 能指（signifier）vs 所指（signified）：能指=语言符号的声音和形象；所指=语言符号的概念；指涉物（referent）=现实中的实存
• 任意性原则：能指和所指的结合是任意的，同一个水的所指，在不同语言中有不同的能指；任意性原则剔除了传统的本体的问题，不再存在一个同一的永恒的概念

主要内容

结构主义文论将文学作品看作一个自足的、封闭的语言符号系统，试图分离出使这些符号得以结合成意义的一组潜在的组织规则，几乎完全忽略符号实际所说的东西，而集中于符号内在的相互联系上。作品不再被当作作者心灵的窗户，结构主义者也驱逐了作为作品之父的作者。

文本间性（intertextuality）：由法国后结构主义者克里斯蒂娃提出，意在强调任何一个单独的文本都不是自足的，其意义是在与其他文本交互参照、交互指涉的过程中产生的。"在一个文本中，不同程度地以各种能够辨认的形式存在着其他的文本。"

七、罗兰·巴尔特——洋葱头理论

巴尔特认为文学作品是一个无中心的系统，他将文本比喻成一个洋葱头——"这个'洋葱头'由许多层构成，里边到头来并没有心，没有核心，没有隐秘，没有不再简约的本原，唯有无穷层的包膜。"文本总是相互指涉，这种相互指涉造成了文本意义的不断游移、播撒、扩散和增殖，所谓文本的终极意义，只是一个神话。巴尔特对作者权威的否定，就是在肯定读者阅读的参与——即"作者之死"的重要表现。

八、福柯

疯癫与文明

福柯把理性与疯癫的关系作为研究疯癫史的线索。他认为疯癫被分离出来，是一种文化建构的结果："理性—疯癫关系构成了西方文化的一个独特维度。"疯癫之所以成为疯癫，是另一种疯癫——理性疯癫的结果；疯癫的历史其实是理性疯狂压迫疯癫的历史。（参照：《李尔王》中的弄人）

权力—话语理论

"在任何社会中，话语的生产是被一些程序所控制、筛选、组织和分配的，它们的作用是转移其权力和危险，应付偶然事件，避开其臃肿麻烦的物质性。"——福柯

福柯否认知识和真理的纯洁性和客观性。"权力产生知识……权力和知识是相互指涉的；不相应地建构一种知识领域就不可能有权力关系，不预设和建构权力关系也不会有任何知识。""真理无疑也是权力的一种形式"。（参照：对后殖民主义、女性主义等泛文化批评的影响）

九、巴赫金

复调小说 vs 独白小说

"复调"本来是音乐术语，巴赫金借用与"独白"对应，实质上是对"全知全能叙述者"创作主体的解构。

• 复调小说：作者的思想通常不明确表现自己的思想倾向，即使表现出来，也只是众多对话声音中的一个声音；是一个犹豫不决、内心冲突的作者，不知道什么是真理，不知道多种声音中哪一种更有理
• 独白小说：作品中本质上只有一个声音，就是作者的声音；是一个自信的作者，以为真理在握，采取牧师宣教的姿态

巴赫金推崇复调小说，但也坚决认为复调小说并不能取消独白型小说，因为人和自然的一些生存领域，恰恰需要面向客体的和完成的独白形式。

狂欢化诗学

狂欢节是社会组织的一道裂缝，其最重要的价值在于它的未完成性和变易性，因此具有巨大的颠覆作用和更新作用。占统治地位的官方意识形态总是企图把社会秩序塑造成一个统一的、固定的、已完成的、永恒不变的文本，而狂欢节却与之相对。

狂欢节的主要精神：颠覆等级制，主张平等的对话精神，坚持开放性，强调未完成性、变易性，反对孤立自足的封闭性，反对思想僵化和教条。核心是交替与变更的精神、死亡与新生的精神、摧毁与更新的精神。

十、结构主义 vs 解构主义

十一、文学风格

文学风格指的是文学作品作为一个有机整体所显示出来的独特风貌，给人以不同的审美感受。文学风格包括：

• 个体作家作品的风格（风格的核心和基础，是作家创作达到成熟的独特标志）
• 群体风格：流派风格、阶级风格、民族风格、时代风格等

文学风格渗透在作品内容与形式诸因素的统一之中，具体表现在题材选择、主体开掘、形象塑造、情节安排、结构布局和语言表达等方面。

十二、艺术起源的主要理论

历年真题（高频）

重点名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