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文论（一）古代文论

一、文学史、文学理论、文学批评之关系

文学批评和文学史二者均致力于说明一篇作品、一个对象、一个时期或一国文学的个性。但这种说明只有基于一种文学理论，并采用通行的术语，才有成功的可能。——韦勒克

文学理论以文学的基本概念范畴、基本原理、基本规律以及学科研究的基本方法等作为研究对象。它不像文学批评和文学史那样具体地分析品评个别的文学现象，而是以文学批评和文学史研究为基础，通过对广泛的文学现象进行高度的理论概括，从而给文学创作、文学批评和文学史研究提供文学观念、价值标准和基本方法。

文学批评是以当代作家、作品以及其他文学现象作为研究对象。它通过考察评价对象，帮助作家总结创作经验，引导读者提高鉴赏水平，并研究文学发展的新动向，提出新问题，总结新经验，从而推动和促进文学事业和文学科学的发展。文艺批评被称为应用性的文艺学，是文学科学中最直接参与文学过程的一个部门。

文学史是以文学的产生、发展和演变的历史作为研究对象。它既可以是某一国家、某一地区或更大范围的通史，也可以是某一时代的断代史，还可以是某一体裁、题材或风格等等的分类史。文学理论与文学批评、文学史之间是基础理论和应用学科的关系。

二、艾布拉姆斯《镜与灯》——文学四要素

艾布拉姆斯在《镜与灯》一书中，提出了文艺四要素：

• 作品（艺术产品本身）
• 艺术家（生产者）
• 世界（作品导源于现实的主题，包含自然、社会、人的行动等）
• 欣赏者（听众、观众、读者）

在此基础上，艾布拉姆斯将艺术理论分为：摹仿理论（通过与世界的关系）、表现理论（通过与艺术家的关系）、实用理论（通过与欣赏者的关系）和客体理论（将作品视为自足体）。

三、西方文论历史分期

• 古代文论：古希腊文论、古罗马文论、中世纪文论、文艺复兴时期文论、新古典主义文论
• 近代文论：启蒙主义—自然主义
• 现代文论：唯美主义—结构主义
• 后现代文论：从结构主义到解构主义—文化研究批评

四、逻各斯（Logos）

欧洲古代哲学术语，希腊文的音译，意为言语、思想、思维、理性、比例、尺度等，一般指尺度、规律。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最早将它引入哲学，主要用来说明万物生灭变化的规律性。

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虽然并未使用逻各斯这个概念，但希腊哲学中潜藏的"宇宙万物混乱的外表下有一个理性的秩序"的观念与逻各斯概念潜在相通，比如柏拉图思想中的理念就可以视作逻各斯这一概念的变种。

德里达说西方文化是"逻各斯中心主义"的，逻格斯中心主义的另一个名称叫"语音中心主义"。

五、柏拉图

理式论（摹仿的摹仿）

柏拉图的"理式论摹仿说"认为，现实经验世界是理念世界的摹本，而艺术（绘画、雕塑以及包括悲剧和喜剧在内的广义诗歌）的对象是经验世界，所以艺术世界又是经验世界的摹本。这样，艺术就是对理式世界"摹仿的摹仿"，与"真实"隔了两层。

柏拉图以"床喻说"为例：有三种床——理式的床（本然的真实体，永恒不变）、木匠造出来的床（个别的，受时间空间材料限制）、画家画出来的床（摹仿木匠的床，只有外形，不能表现床的本质）。艺术是摹仿的摹仿，距离真实最远。

迷狂说（灵感论）

迷狂是"神力凭附"体现在诗人身上的状态，是柏拉图灵感说的重要概念，用来解释艺术创作的心理过程。这可能是西方文学理论中对创作的非理性主义性质的最早系统阐述。

柏拉图对"迷狂"的讨论，既是在"灵感"的意义上肯定天才的诗人，其实也是对世俗艺术的一种限定——进入了"迷狂"状态，诗人所说的已经不再是世俗之言。局限性在于把迷狂（灵感）与理智对立起来，并把迷狂归于神的凭附，否定了理智在艺术创作中应有的作用。

感伤癖与哀怜癖

柏拉图认为悲剧诗人专写妇人的激情、悲惨的遭遇，是用悲哀的剧情来打动人们的"感伤癖"，而观众又是用别人的痛苦取乐，培养自己的"哀怜癖"。喜剧诗人则使用可耻的事情和低级的人物满足观众的一种"粗俗的快感"。这种癖好一旦养成，在现实生活中就不能用理性去克服。亚里士多德将此深化为"恐惧和怜悯产生净化"的学说。

六、亚里士多德

四因说

亚里士多德用四因说解释文学艺术：自然和人生是质料因，作品的形式是形式因，艺术家是创造因（赋予作品以形式），符合形式的是目的因。

或然律和必然律

亚里士多德认为：艺术并不是像历史学家那样"叙述已经发生的事"，而是叙述"按照或然律、必然律可能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的事情"多半只是"个别的、偶然的"，"或然发生"或"必然发生"的事情，才更具普遍性。因此"诗偏重于叙述一般，历史则偏重于叙述个别"。在艺术的领地里，"一个似乎可信的不可能之事，较之一个似乎不可信的可能之事，更为可取"。

悲剧理论

悲剧是对于一个严肃的、完整的、有一定长度的行动的摹仿；它的媒介是语言，具有各种悦耳之音，分别在剧的各部分使用；摹仿方式是借人物的动作来表达，而不是采用叙述法；借引起怜悯和恐惧来使这种情感得到陶冶。——《诗学》

情节重于性格：因为悲剧所摹仿的不是人，而是人的行动、生活、幸福；悲剧的目的不在于摹仿人的品质，而在于摹仿某个行动。情节乃悲剧的基础，有似悲剧的灵魂；"性格"则占第二位。

悲剧的本质——过失说

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提出"过失说"，建立了最早的悲剧人物论。他认为理想的悲剧人物应该是犯错误、有弱点的好人：他不以美德或正义著称，但是，他之所以陷入厄运，并非因其恶德败行，而是由于过失。

亚里士多德认为人的"过失"可以包括两种：一是判断不明的错误，即"不知而犯，事后发觉"，比如俄狄浦斯；二是道德选择的错误，即"出于有意，明知故犯"，比如美狄亚。

悲剧的社会作用——卡塔西斯（净化）

卡塔西斯（Catharsis）是宗教术语，意思是"净洗"；作医学术语是"宣泄"或"求平衡"。亚里士多德用来说明悲剧的作用："借引起怜悯与恐惧来使这种情感得到陶冶"。主要有三种解释：

• 净化说：悲剧通过"怜悯与恐惧"把观众心中利己的不健康因素净化为利他的健康因素
• 宣泄说：悲剧通过"怜悯与恐惧"，使人们同情的欲望得到满足，病态的情感得到发泄，达到或恢复心理平衡
• 陶冶说：指悲剧引起"怜悯与恐惧"之情，使它们经过锻炼，达到适度

发现与突转

突转：指行动按照可然律或必然律转向相反的方面。如《俄狄浦斯王》中，报信人前来安慰俄狄浦斯、解除他害怕娶母为妻的恐惧，却造成相反的结果。

发现：指从不知到知的转变，使那些处于顺境或逆境的人物发现他们和对方有亲属关系或仇敌关系。"发现"如与"突转"同时出现（例如《俄狄浦斯王》中的"发现"），为最好的"发现"，因为能引起怜悯或恐惧之情。

七、摹仿论：从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到20世纪文论的突破

柏拉图 vs 亚里士多德的摹仿论比较

20世纪文论对摹仿论的突破

• 俄国形式主义与英美新批评：强调艺术形式和文学性，艺术不再摹仿现实，将艺术形式作为艺术本质，文学研究的对象是"文学性"
• 弗洛伊德心理分析：强调意义生成机制，把力比多作为艺术根本动因，文艺本质上是被压抑的性本能冲动的一种"升华"
• 结构主义：否定文学再现和表现自然世界和社会现实，强调"凸现能指"，符号与世界的关系是不稳定的，从根本上动摇了"文学可以再现世界"的传统观念
• 解构主义：德里达彻底颠覆西方文学摹仿论传统，批判摹仿所具有的"逻格斯中心主义"，通过"延异"概念说明能指的延续是没有终止的，从根本上切断了文学与现实世界的本质意义上的联系
• 西方马克思主义：本雅明提出"机械复制"概念，卢卡契认为艺术是对人与世界关系的本质把握和历史性反映；阿多诺认为艺术通过对现实的否定确认自身的真实

八、中西方文论的核心问题

在西方文学理论史上，影响最大的两种文学本质理论是再现理论和表现理论。

• 再现理论：着重从文学作品与客观现实世界的关系来说明文学艺术的本质，将其解释为对现实世界的模仿或再现。代表：亚里士多德、达芬奇的"镜子说"、别林斯基、车尔尼雪夫斯基
• 表现理论：着重从创作主体的思想感情以至感觉的表现来解释文学本质。代表：浪漫主义文学思潮（18世纪末），托尔斯泰；中国传统中"诗言志"、"诗缘情"也是表现理论的体现

九、古典主义三原则

贺拉斯在《诗艺》中提出的三原则：

• 合式的原则：艺术作品各个部分要同整体构成"恰当"、"得体"的对应关系，保持内在的秩序和结构的整一，是指一种中庸、节制和适度
• 借鉴的原则：借鉴古希腊典范
• 合理的原则：内容、情节的安排要恰如其分

寓教于乐：贺拉斯在《诗艺》中主张文艺的教化作用和审美功能相统一，寓教益于娱乐之中，以令人乐于接受的方式传达教育意义。"唯有寓教于乐的诗人才博得人人称可，既予读者以快感，又使他获益良多。"

十、新柏拉图主义

新柏拉图主义被认为是以古希腊思想来建构宗教哲学的典型，主要代表是普罗提诺，他将柏拉图的客观唯心主义哲学、基督教神学观念与东方神秘主义等思想熔为一炉，为基督教文论的基本取向和奥古斯丁等人的神学思考铺平了道路。

流溢说·《九章集》·太一

普罗提诺的《九章集》共六篇，每篇九章。普罗提诺认为宇宙本源是"太一"，是真善美的统一，是柏拉图说的"最高理式"，也是神。"太一"是完满的、充溢的，它要流溢，于是依次流溢出宇宙理性、灵魂、感性世界。流溢的层次越低，反映神的光辉越弱，因而越来越不完善。流溢是"善"的自然流淌，就像太阳放出光芒但是不减弱自身的光辉一样。

十一、但丁"作品四义说"

但丁在《致斯加拉亲王书》中提出"诗歌的四重意义说"：

• 字面的意义：文字所直接呈现的内容
• 讽喻的意义（譬喻的、神秘的意义）：基督替我们所作的赎罪等象征性内容
• 道德的意义：灵魂从罪恶的苦难到天恩的圣境的转变
• 神秘的意义（寓言的意义）：圣灵从腐朽的奴役状态转向永恒的光荣的自由

但丁所说的诗歌的意义不应是简单的，而应该是复杂的，需在字面意义这一浅表层次下传达出更丰富、深厚的意蕴，具有一定的象征性、寓言性，这便触及到了文学作品意义上的结构层次与含蓄蕴藉的问题。

讽喻批评/寓意批评（Allegorical criticism）：被视为最典型的中世纪批评类型。源头可以追溯到柏拉图，他所奠定的"理念论"及艺术创造的"灵感说"当中，已经包含了对文学寓意的要求，即要求批评去揭示文学背后所隐喻着的永恒真理甚至信仰的启示。

历年真题（高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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